…我……”他的语声已经哽咽,他想说自己不能,又开不了口。
景睨叹了口气:“行了,我答应你,我不会先动手,只要他不惹事,他就没事。”
那黑衣人方才听见景睨训斥大原,才明白他的意图。
抚在腕子上的手缓缓撤回,同时,身后逼近的煞气也随之消退。
黑衣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少年的背影,心中隐隐震撼。
方才大原出来的时候,他虽然也意识到小孩没有穿鞋子,也没有穿外裳,但他在意的是景睨的态度,所以并没有理会那些。
但景睨,就在第一时间察觉并且做出了反应。
其实在入府宅之前,明里暗里他们自然清楚,大原在东府过得很好,又去了颜家学堂读书,是他们之前意想不到的。
善怀对大原好,他们知道,但对他们而言,自始至终,景睨都是一个“隐患”。
毕竟,景睨是皇帝的心腹,而皇帝,则是他们眼中的罪魁祸首,不共戴天之人。
直到方才亲眼目睹了这幅场景,此时此刻的景都督,可跟外头传说的那个嗜杀如命,无法无天之人大相径庭。
除非他是假装的。
如果是假装,那他的演技可太精湛了,十几岁的少年,竟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城府?岂非太过可怕。
两人出了院子,直接转到了厅上。
小天儿把厅中安置的火炉拨开,红通通的炭被风一吹,旺旺的烧了起来。
清荷送了茶上来,悄然无声的退下。
黑衣人已经除了蒙面巾,露出一张寻常的中年男子的脸。
虽然跟上次相见好似没什么变化。但景睨仍旧怀疑他也易了容。
黑衣人看了眼放在面前的茶盏,举起来又闻了闻:“琥珀色,松香气,果然都督府里的尽是珍品。”他低头啜了口:“入口回甘,好茶。”
景睨道:“风雪夜还要赶路,确实得喝一口好茶。”
“呵呵,多谢景都督款待。”
“阁下如何称呼?”景睨淡淡的问。
“蒙羞该死之人,早就没了名姓。”黑衣人捧着茶盏,“或许,都督可以唤我宁卫。”
“宁卫,”景睨喃喃,“宁王……护卫么?”
黑衣人嘴角一动,是个有几分惨然的笑,这又让景睨觉着他兴许没有易容。
“我知道,必定瞒不过都督,”黑衣人宁卫道:“可惜并没有护住主子,就连小主子也……”
景睨道:“哦,这个你们倒是不用担心,这小子是府里的小霸王,他的本事大着呢。”
宁卫有些疑惑的抬眸,怀疑他是不是在嘲讽?但是对一个小孩子冷嘲热讽的似乎……
景睨吹了吹茶,悠悠然道:“这小子最大的本事叫做’告状’,一旦得罪了他,便立刻喊叫救兵,实在了不得。”
宁卫突然想到一些传言,眼底闪烁着笑意:“都督所说救兵,可是尊夫人。”
景睨听见“尊夫人”三字,心底自动给宁卫加了几分好感:“那是当然。我也只这一个天然的克星,要不是她护着,我一天能打那小子八百遍。”
宁卫却也有些明白他的脾气,知道这般说乃是玩笑,而且更透出他跟大原的不凡亲昵之感。
“小主子年纪还小。有些顽皮是情理之中的。多谢都督一向的照看。”
“客套话不必再提。你只管说,今夜前来是有何事。”
宁卫垂眸,顷刻道:“原本我们打算,是带小主子离开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小主子不肯。想留在这里。”
“好好的,为何要带他走?”景睨问了句,又补充说:“我这么问可并不是很想留下他的意思。我倒是巴不得他离开,只是好奇缘故。”
沉默,厅门没有关,时不时的有雪花洋洋洒洒的飘进来,落在门口化成了水。
终于宁卫道:“都督难道没察觉,京城之内暗潮涌动,我担心有人想对……都督不利。”他在说这话的时候,目不转睛的看着景睨。
景睨不动声色:“所以你们想把他带离这是非之地。”
宁卫看不到自己想看到的惊讶之色,奇怪的是,他并不觉得失望:“是、为何都督似乎早有预料,难道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而景睨也没有接话。
沉吟片刻,景睨才道:“交浅言深乃是大忌。不过,我还是想问,当年洛都宁王府是怎么一回事?”
宁卫身上的气息顿时起了变化。
“都督是皇帝的心腹,莫非他没有告诉你?先前我们还以为……这种事必定也少不了您的手笔在内。”
景睨皱眉:“放屁!老子才不干这种没天理的事。”
宁卫神色稍缓:“都督是什么时候猜到小主子身份的?”
“也不是我猜到的,且我也不能确信,只是靠些蛛丝马迹猜测罢了,今天晚上才……”景睨道:“听你刚才的意思,你说宁王府的事跟皇上有关。”

